肆翎翎翎翎翎

是肆翎丨
如果能成为某种
能发出悦耳声音的鸟类
就好了

【斩佐】臆想症(短篇/he)

新短篇
折腾了大概一个月才写完,漏了很多的细节没完善
这次是 @夜游的夜游 夜游游的点梗【读者x主角】
偷偷写了所有自己想写的私设
感谢每一个独一无二的你呀(*๓´╰╯`๓)♡

※年龄操作有
※私设很多

「一.独一无二」

  这场雨整整下了三天。
  斩岛走出公司的时候,雨大概刚停不久。整条街都散发着泥土略腥的味道,让一天没休息的他头脑清醒了不少。他打了个喷嚏,感觉眼前扭曲的画面又渐渐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十点半的街道上没什么行人,被雨水覆盖的路面倒映出模糊的霓虹灯光。虽然他刻意地避开这些水坑走,但还是不免被溅湿了裤脚。斩岛低下头匆匆扫了一眼,又快步向前走去。
  下了天桥,走过地铁站,街的对面是一家书店。暖黄色的灯光从木门的磨砂玻璃中隐隐地投出一团模糊的光亮,在潮湿的地面一点点晕染开来。门上挂了一只小小的玻璃风铃,随着斩岛推门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斩岛在门口的毯子上擦了擦鞋底的雨水,目光在空荡荡的店里扫视了一圈。
  “啊斩岛先生!”一头金发的女店员从角落里慌忙站起身来,叠在腿上的书哗啦一声掉了一地。斩岛把解下的围巾挂在墙上的衣架上,走过去帮她捡起地上的书。
  “谢谢您。”女店员有些窘迫地接过他手中的书。“还以为不会有人来了,我正准备打烊,被您吓了一跳。”
  “毕竟您已经一周没来了。”她补充道。
  斩岛点了点头,目光一一扫过她手上的那些书,很快又收了回来。“有新书吗?”他开口问道。“有的!”她看起来很高兴,转过身把身后的书架指给他:“这是近两个月出版的新书,这是上周再版的诗集——也有小说,昨天才刚到,我还没有整理好。”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书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诗集、小说,每一部都有三四本摆在一起。但在这些书中,只有一本书,单独摆在书架上,厚厚的书脊上没有书名,只有一朵银色的绣球花。
  斩岛伸手把它拿了下来。那是一本像词典一样厚的,水蓝色封面的精装书。没有腰封,也没有包裹新书的塑料膜。正面是银色的书名「臆想症」,干净得像是从未被人翻阅过。
  “这个只有一本?”他把书递到女店员面前,示意她看书的封面:“看起来像是新书。”
  “这本书半年前就在这里了。”女店员摇了摇头:“是和别的书一起送来的,而且只有一本。就算是店里订的,也不会只订一本。”
  “而且,”她接过这本书,摸了摸它几乎没有落灰的封面:“虽然它一直摆在那里,但从来没有人翻开读过呢。大家都好像看不到它一样,或者说是刻意忽视了。”
  “不是名家作品,也没有吸引人的书名,朴素得让人甚至连拿起它的兴趣都没有。”她露出有些可惜的表情,又把它递给斩岛。
  “可能这就是它不被接受的原因吧。人们除了对自己外,对谁都这么苛刻。”
  斩岛从她手中接过这本书,突然觉得它重得让他有些难过。他轻轻翻开书面,扉页中间的一行小字立刻映入眼帘「感谢你阅读这本书」。
  斩岛合上了书,转过头望向整理书架的女店员。“现在可以刷卡吗?”他开口问道。“我没有带现金。”女店员向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到他手中的书上时却又微微一怔:“只有这一本吗?”
  “如果只有这一本的话,就送给您吧。”她摆了摆手。斩岛皱起眉看着她:“我没有不付账就拿东西的习惯。”
  女店员意识到被误会了,赶紧又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
  “之前这本书刚来的时候,店长就断定它会卖不出去。所以他说,如果谁要买的话,就送给他好了。”
  “如果您不买的话,它不知道又要在书架上放多久了。这也是您和它的一种缘分,对吧?”她微微一笑。
  斩岛拿着书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对她点了点头。“谢谢。”他说。
  门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细的雨丝。斩岛将书用围巾包好抱在怀里,和女店员道别后,又慢慢地走向了地铁站。路边的24小时便利店关得连一盏灯都不剩,只有一台自贩机还亮着光。他想起自己漆黑又潮湿的家,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祈祷天气快点放晴。
  只有自己的日子,到底要有多漫长啊。

「二.臆想症」

  “斩岛。”
  “斩岛。”有人推了推他的肩膀。斩岛缩了缩,又立刻睁开了眼睛。面前是堆积如山的资料和文件,隔壁桌的同事早已经下班回家了。
  这里是办公室,不是家里。他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拿过挂在墙上的风衣。刚刚叫醒他的谷裂嘱咐他好好休息,便匆忙离开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
  结束了为期一周的加班,所有人的脸上都呈现出了一种过劳的疲态。斩岛虽然看起来比别人好了一点,但也在回家洗完热水澡后早早地准备入睡。
  到底有什么意义呢。他躺在床上,意识模糊地想。没有精力来照顾自己,也没有时间去注意别人。好像只要忙起来,就能忘记很多事情。没有得到的东西,只要不去想它有多好,就不会过多期待了。
  虽然一直在忙碌,可过得一点都不充实。他自嘲地合上眼,在一片漆黑中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一整天没有吃饭的胃扭曲着阵痛起来,斩岛费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路过客厅时,桌子上的什么东西被阳光照射着晃了一下他的眼睛。他匆匆吃了点胃药,又回到桌子旁边,寻找刚刚的光源。
  是上周买的那本书。银色的绣球花反射着太阳的光芒,斩岛迟疑了一会,随后拿过它,找了些饼干之类的食物,拖着沉重的身体回了卧室。
  翻开书的封面,扉页上依旧是那句看起来很真诚的「感谢你阅读这本书」。他翻过了这页,又翻了两页白纸才到正文。
  书的主角是个名叫佐疫的高中生。因为一直认为有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朋友”而被周围的人敬而远之。或是偶尔被人欺负,书和本子被人统统人进垃圾桶里之类的。
  这让斩岛想起了以前高中时期同学之间的恶作剧。但无论如何,相比之下,这个都太超过了。现在的校园欺凌已经这么严重了吗。他皱起眉自言自语道。
  「“我没事的。”佐疫把书一本一本的拾起来,露出有些难堪的表情:“我已经习惯了。”」
  「“这样的小把戏他们永远也不会厌倦。因为我不会反抗,所以他们做这些无聊的事的时候,常常以为自己是个受人仰望的英雄。”他的脸上写满了无奈:“这种幼稚的行为,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他把书包的拉链拉好,正了正帽子,又换上了一张笑脸。“好了。”他笑着说,“我们走吧。”」
  即使这样也不会反抗啊,斩岛想。把书向前翻了几页,扉页上的「感谢你阅读这本书」又映入了眼中。他突然觉得有些刺眼,烦躁地随手翻了几页后,把书合上放到了一边。
  他很少读这类故事性的书。别人的故事、别人的心情,他并不能体会,也不愿去多加猜测。但是此刻,这本书却让他回想起了他忙碌、孤单,和现在没什么两样的学生时代。
  他并没有什么值得他勉强装出笑脸的朋友,也没什么很想做的事。只是拼命地忙碌,以此来填补他和别人相比之下无比空闲的时间。
  会为了别人而改变自己的人,是不存在的吧。他想着,转过头去看那本书。封面上的银色字体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就算真的有的话,怎么可能不受欢迎啊。

「三.晚餐」

  「“菠菜,甘蓝,茼蒿——啊,找到了。”」
  「空着的购物车停在放着新鲜蔬菜的置物台前,佐疫缓慢地读着清单上的物品,目光在四周搜寻着。“今天要不要买点牛肉呢……”他微微侧过头,小声地询问着,“你喜欢吃丸子吗?”」
  斩岛的肚子很配合地响了一声。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表,起身合上了书准备下班。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他停了一会,还是转身走了。
  还是去超市吧,他想。
  推着购物车在超市内转了三圈后,他依旧一无所获。超市里的人大多都是些中年人,也有年轻的上班族。斩岛慢吞吞的推着购物车,看着他们在一把一把的青菜中挑拣的样子,又想起了此刻被他装进包里塞进储物柜的那本书。
  他始终不明白,这本书到底想要表达些什么。对于主角所谈论的对象“朋友”的存在,永远都模模糊糊地说不清楚。没有伏笔,没有渲染气氛,没有跌宕起伏,似乎只是在记录一个患有臆想症的少年的日常生活,而没有任何的寓意。
  这就是一个人的一生吧。他想。日复一日的,被无聊和劳累充斥着的生活。
  一个虚假的、不存在的人,真的能给一个人带来那么大的慰藉吗?
  他漫无目的地又转了两圈,最后还是弯下腰,从冷冻柜中拿出一盒牛肉,走向收银台结账。
  ——也许吧。
  用冰箱里仅剩的两个土豆炖了牛肉,斩岛洗干净碗,窝进沙发里打开了书。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因为肉馅卖完了的缘故,佐疫最后也买了土豆,和他一样的做了土豆炖牛肉。斩岛把那几行小字又看了一遍,内心突然涌起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心情。
  「“今天做不成丸子了,好可惜。”佐疫把切好的土豆倒进已经炖了很久的牛肉里,脸上的表情却一点也不像是在惋惜着什么:“不过炖牛肉也很久没吃了,偶尔吃一次也不错吧。”」
  厨房里开始飘出炖牛肉的香味,斩岛吸了吸鼻子,觉得刚刚安静下来的胃又开始活跃了起来。上一次自己动手做饭,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因为工作不定时的加班,从一开始的没时间做,到后来的懒得去做,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应付自己的一切——除了工作。
  「“吃饭真的是很重要的事呢。”佐疫认真地说。他向锅里撒了小半勺盐,又添了半勺水,重新盖上了锅盖。“不管是什么样的焦躁,悲伤,都会因为温热的饭菜而融化的。”」
  「“能和你一起吃晚饭真好。”他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斩岛愣了一下。厨房里传来电饭煲跳至保温的声音,他怔了几秒钟,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嘴角难得地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嗯。”他轻声说。把那本书拿在手里,走向了厨房。

「四.相同」

  “叮。”
  自动关闭的烤面包机嘭地弹出两片烤好的面包,斩岛腾出一只手拔掉插头,另一只手利落的把煎锅里的培根鸡蛋盛进盘里,举着盘子翻箱倒柜地寻找方糖。
  现在是早晨六点钟。斩岛刚又结束了一次为期三天的加班,回家倒头睡了一个下午加一夜,然后艰难的爬起来做了早饭。如果是在平时,他绝对不会为了吃早饭而起早的。可以睡到七点,他六点五十九分都不会起床。但是——
  「房间的门被咔哒一声打开,佐疫睡眼惺忪的脸探了出来。」
  「“早安。”他说,随手抓了抓被枕头压得有些微微翘起的头发:“啊,该剪了。”」
  距离他买了这本邪门的书,已经一个月了。
  和他想的一样。斩岛心情大好地端起杯喝了一口没有放糖的咖啡,下一秒又被苦得皱起了眉。但这并不能影响他的心情,他放下杯子,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早安。”随后合上了书。
  佐疫的时间似乎永远都和他相同。不论他在什么时候打开书,佐疫就像是和他在一起一样。早上起床时,佐疫也刚起床,或是在吃早饭;中午在公司休息时,佐疫正在学校午睡;晚上回家时,佐疫坐在沙发上看书;晚上加班结束准备回家时,佐疫也正在公园散步。
  总是能“碰巧”地一起回家,“碰巧”地做同一件事。吃饭、去书店、逛超市,巧合到就像是两个人在同居。
  他真的没有别的朋友啊。斩岛想着佐疫对着空气说话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可是他每天也在对着一本书自言自语啊。斩岛想,为什么受到排挤的一定是佐疫?
  只是因为佐疫看起来更加不正常?他对着书说话,而佐疫是对着空气——
  斩岛眉头一皱。
  佐疫臆想中的那个“朋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书里从未有过正面描写,佐疫的态度也从未改变过。“朋友”的存在从未被否认过,不管读者是什么样的人,都可以代入自己来看。
  也许从来都没有什么臆想症。他突然觉得有些失落,仿佛这些想法在一瞬间抽干了他的力气。
  即使不是他,大概也完全没关系。这本书有多少本,就有多少个佐疫,被不同的人阅读、分享他的故事。
  这可能都是作者设下的圈套吧?斩岛长出一口气,向后仰靠在椅背上,有些心不在焉的想着。
  真正得了臆想症的人,搞不好是自己呢。

「五.奇迹」

  「“喂,前面那个穿黑衣服的。”」
  「背后传来吵闹的人声,佐疫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转过身去,水蓝色的眼睛盯着叫住他的高个子。」
  「“啊,是个男的啊。”高个子一脸扫兴地走过来,但手却自顾自地摸上了佐疫略有些长的头发:“到那边的便利店去,给我买包烟。”」
  「未成年人买不到烟的。佐疫想,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斩岛轻轻地合上了书,在心里叹了口气。
  佐疫还是一如既往地受欺负。他也打算像往常那样说些什么,可只要一想起佐疫只是一本书里的角色,到嘴边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及时止损。”他对自己说,“快停下吧。”目光却又落回了书上。
  【一个虚假的、不存在的人,真的能给一个人带来那么大的慰藉吗?】
  厨房里传来水壶开关关闭的声音,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从沙发上跳起来,磕磕绊绊地冲进了厨房。但水壶并没有打开过,只有塑料把手的小刀掉在了地上。他回想起自己如惊弓之鸟般的动作,脸上突然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他大概真的很怕知道答案吧。
  【——也许吧。】
  他转身走出了厨房,回到沙发上重新拿起了那本书。
  佐疫还徘徊在便利店门口没有进去。斩岛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说一句话。
  「他向前跨了两步,突然又停了下来。远处传来高个子不耐烦的催促和骂声。佐疫转过身来,露出了他常有的眯眼笑的表情。」
  「“那么,我该怎么办?”他笑着问,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斩岛的心脏突然一紧。
  他抿着嘴,终究还是没有说话。心脏在胸腔里跳得飞快,斩岛按住胸口,试图让它平静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青少年会有的悸动啊,他苦笑着想。这更像是在逃避什么而害怕被抓包的感觉。
  是作者在试探人吧?他想,我不会再上当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他压抑着焦躁的心跳声,目光缓缓地向下挪了一行。
  「“是因为觉得我麻烦,所以不愿回答吧。”佐疫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没关系的。”」
  砰。
  “不是。”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干哑得可怕,但斩岛已经没有心思顾及了。他清了清嗓子,突然觉得所有的话都开始从心脏向喉咙倒流,然后全部堵在一起,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当然不会觉得佐疫麻烦。
  这本书的出现,不知道改变了他多少。他会愿意准时吃饭,长时间的加班后会按时休息,甚至每天打开书之前猜测佐疫在做什么也成了一种乐趣。
  生活本来就是件无趣的事情吧,他在心里想着。每天只有被工作挤满了日程,才不会有机会发现自己其实空虚得可怕。而这在佐疫出现后,似乎就都改变了。
  我真的在乎佐疫是否真的是一个设计好的角色吗?他想。
  “别再伤害自己了。”
  大概,无所谓吧。
  “别再因为软弱伤害自己了。”他听见自己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随后他闭上眼,在一片漆黑中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像是什么东西在敲打着耳膜,在耳边响起震耳欲聋的蜂鸣声。他睁开眼睛,目光在书页上搜寻着下一行文字。
  「“怎么这么慢啊?动作也像女人一样拖拉烦死人了!”远处传来高个子逐渐接近的声音。佐疫深吸了一口气,把沉重的背包从背上拿下来。他猛的转过身来,一脚踹在对方的膝盖上,同时抡起背包狠狠地砸在对方头上。高个子完全没有防备,被砸得连连退后了好几步」
  「“走了。”佐疫轻声说。他背上背包,飞快地跑进校门口放学的人群中,随后消失不见了。」
  「跑出了两条街,佐疫才在一片河川前停下了脚步。他双手支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夕阳下的河面上泛着星星点点的光亮,佐疫张开双臂,仰面躺倒在草地上。他弯起嘴角,望着天空中支离破碎的火烧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道。」
  「“你知道吗?世界上的每一件东西、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一个独一无二与另一个独一无二相遇,便是奇迹。”」
  「太阳一点点向西沉下去,整片天空开始慢慢的暗了下来。但他仍不急,不紧不慢的说着。」
  「“世界上每天都在发生奇迹。那么我想,也一定会降临在我身上。”」
  「“谢谢你带来这个奇迹。”」
  佐疫是独一无二的。
  “也谢谢你。”他轻声说着,随后合上了书,只是心里隐约有点酸涩。
  这句话是对我说的,还是对“他”呢。他忍不住想,仰面倒在沙发上,把脸埋进靠垫里,长叹了一口气。
  这是什么邪门的书啊。

「六.结尾」

  “斩岛。”
  “斩岛。”
  耳边响起上司的声音,斩岛费力地从办公桌上支起身体,强行打起精神面对上司的脸。
  又在上班的时候睡着了啊,他在心里责怪自己,强忍着困意不在上司面前打出哈欠。
  上司并没有谈工作的事,目光却落在了被他压在胳膊下面的书上:“最近在读书?”他饶有兴趣地拿过书,翻过扉页,却又露出了不解的表情。“是英文原著?”他问。
  斩岛皱起眉头,从上司手中拿过书,发现扉页的下一页,是一页像是诗歌的英文短句。他没有时间多看,胡乱的点了点头,在上司那里蒙混了过去。
  上司没多聊,只是夸了几句他最近工作认真,便转身走了。他慢吞吞地整理着桌上的东西,只是目光还时不时地落到这本书上。
  再有二十几页,这本书就要看完了。佐疫也不再受人欺负,一切又即将回到他买这本书之前的样子。这样也挺好的吧,他在心里说。又读了一本书,丰富了自己的阅历,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变。
  ……或者,可能有一点改变吧。
  佐疫不只是一本书。他想着,把那本书拿在手里准备翻开,却又忍不住失望起来。
  佐疫真的只是一本书。
  无论什么样的场合,大概都只是写故事的人刻意安排的。他所说的话,永远都只是对那个不存在的“朋友”,而不会是任何人。哪怕书里对那个人没有任何的描写,可占据佐疫生活的永远是他。自己永远是个旁观者,在画框外看着佐疫的一举一动,便自以为也是画中一景。
  而现在,只剩下这二十几页,就真的要结束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仰面倒在椅子的靠背上,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再没了心思去做任何事情。
  下班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十点了。斩岛在玄关处换了拖鞋,在一片漆黑中走向自己的床。他随手点亮床头的灯,有些疲倦地躺进被子里,摸索着从背包里翻出了那本书。
  「佐疫坐在河川上,望着河水中随着波浪摇动的光亮,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说着什么。」
  「“你来了。”他略微侧过头,月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了一层淡淡的光亮。佐疫的嘴角向上翘着,可却又好像完全没在笑的样子。」
  「“为什么我没有朋友呢?”他轻声说道,声音像是一缕烟雾般在空气中飞快地散尽了。」
  「“我从未对别人有过任何防备,也从不拒绝任何一个人,可依旧没人愿意来了解我。”」
  斩岛想起了它摆在书架上时,没有腰封也没有塑料膜的样子。
  他向后翻了翻,却发现原本剩下的二十多页,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两页。佐疫的话还在继续,他乱了阵脚般地反复确认着剩下的页数,不敢去看佐疫的话。
  「“但有你出现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我知道了想做的事,想说的话,说出口才能表达完整,才能见效。”」
  还剩一页。
  「“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什么会因为臆想症而过得幸福的人。”」
  「“你永远不明白,你的出现,对我的无聊的生活来说有多大的意义。”」
  「“那么,你真的有把我当做同样的存在吗?在你眼里,我们是一样的吗?”」
  斩岛的呼吸变得沉重了起来。佐疫的每一句质问,都像是一颗落石重重砸在他胸口。一颗一颗堆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是在问我吗?
  他的眼睛向下看去,瞳孔猛地收缩起来——
  「“请不要合上这本书。求求你,我还不想死。”他埋着头,像是在呜咽般含糊地说着。」
  「“我还想再见到你。”」
  「“斩岛。”」
  最后一行。
  斩岛怔怔地捧着那本书,仿佛看到了什么东西消失在了那张薄薄的纸页里。他突然醒悟过来,疯狂地向前翻看着前面的内容,可文字是不会动的,故事的结尾依旧是那个样子。
  佐疫不只是一本书。
  他把书展开着抱在胸前,崩溃地掩住自己的脸,眼泪从指缝间一点点地渗了出来。
  “我也一样啊。”

「七.新篇章」

  “斩岛先生!”
  女店员慌慌张张地捧着一摞书跑过来,书店里人很多,熙熙攘攘的有些吵闹。斩岛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书架上的书,被女店员叫了一声,又转过头来看着女店员。
  “您有什么想要的书吗?”女店员看着这位老顾客,习以为常地指了指门口的一个书架:“新书在那边。”
  “我只是看看。”斩岛难得地脸色好了一些,但还是被吵闹声吵得心烦意乱,脸上露出了有些焦躁的表情。
  那本书真的,再也没有过变化了。
  每天早晨,中午,晚上下班,他都曾经满怀期待地打开书看一眼,祈祷那本书的内容能够变一变。可是书依旧是那个样子,倒是他每天都因为看到佐疫的那段话而难过不已。
  在自己眼里,他们是一样的吗?
  他从来没有把佐疫当做一个有灵魂,有思想的人,而只是以为他是个被别人设计好的角色。甚至可以刻意地忽略所有的异常现象,自己劝自己只是把这当做作者的写作技巧。
  他想着,心又揪了起来。
  “也是呢,今天真的太吵了。”女店员也叹了口气,抱着书从他身边走开了。他望着她走开的背影,却突然听到在嘈杂的人声中,有背景音乐在响着。
  他努力从人声中分辨着歌的歌词,终于听清了一句,却突然浑身一震。
  这是写在那本书扉页里的,短句的第一行。
  他突然站起身来,从人群中挤了过去。一遍一遍地说着“抱歉,借过。”一点点地挤到了贴着米色包装纸的音响前。那首歌依旧在放着,歌词一句句清晰地在他的脑海中形成句子。
“Under the sky.”
  在这世界上
“I'm just a little man.”
  我只是个不起眼的灵魂
“To be forgotten.”
  等待着被遗忘
“That's all.”
  仅此而已
“Where having faith through any harm?”
  那么持着信念也不能免去伤害吗
“Perhaps.”
  也许吧
“I don't know,I don't know.”
  我没有答案
“But I'll just go on.”
  即便如此,我还是会继续
“Believing and craving.”
  相信并渴求着
“Laughing and crying.”
  欢笑或是哭泣
“Dreaming and flying.”
  沉睡梦中然后飞翔着
  “持着信念也不能免去伤害吗。”他轻声说。突然转过身去,冲出了书店的大门。
  斩岛匆匆登上了地铁,周末上午的列车里空无一人。他的手指焦急地敲打着金属的座椅,恨不得立刻飞回家里去。
  他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但心里更加难过起来。
  他从来就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更没想过要对着他认为不存在的人去表达自己的心意。
  佐疫从来都没有去争取过什么,但他一直在期待着。只是自己一直自我欺骗,假装自己没有发现而已。
  现在,只有现在。
  再让他看一眼佐疫就好。
  他打开大门,冲进了家里。那本书被摆在一人宽的窗台上,被温暖的风吹动着,扉页微微掀起,露出了一页白纸。
  斩岛拿起它,却惊讶地发现,在这页白纸上,有一行行的字开始浮现。他向后翻了翻,书的所有内容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页页的白纸。
  他又翻回了第一页,逐字逐句缓慢地读着。
  「“中午好,斩岛。”」
  「佐疫站在窗台上,向下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满意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感谢你终于读懂了‘这本书’。”他微笑着说,刻意把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现在,可以开始新的故事了吗?”」
  斩岛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也勾起了嘴角。
  “好。”
  “还有,我喜欢你。”
  「“啊,我知道啦。”」
  「佐疫扭过脸去,只给他留下了一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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