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翎翎翎翎翎

是肆翎
如果能成为某种
能发出悦耳声音的鸟类
就好了

2018-7-4

又是大半夜瞎想,送给陪伴了我十四年的你。 @是木棉啊
写了很多只有你才能看懂的东西。
不忘过去,不惧未来之类的话未免太过无聊
希望你拥有能够背负一切的勇气,和不必背负任何东西的运气。
我一直在等着你。
      
      
    我和木棉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上。小镇虽小,但有足够我们奔跑的空间。我们一起玩耍,一起成长,无话不谈,没有任何互相隐瞒的事。

    ……至少在她看来,应该是这样的吧。

    但是,我还是向她隐瞒了一件事。

    我的左眼,可以看见过去的事。

    即使是我不曾经历过的事,只要我遮住右眼,那些在同样地点发生过的事,就会支离破碎地从我左眼前一点点闪过。

    我并不喜欢这个能力。

    儿时对它的痛恨源于揉眼睛,而长大后的痛恨源于那些我一点也不想知道的事。它时刻提醒着我,我在侵犯别人的隐私。每次读过别人的故事后对别人态度的改变,都是在打扰别人的生活。可我无法改变。

    右眼大概也有什么能力。不过妈妈一再提醒我,如果我看了右眼,会毁了自己的。一个左眼已经够我头疼的了,我也不想再给自己惹麻烦了。左眼进沙的时候,干脆就把右眼遮住再揉。说是害怕也好,说是不屑知道也好,我并不是很想去知道右眼的作用。

    木棉是个特别的人。对我来说。

    我不必去担心看到她的过去,因为我们是一起长大的。这让我的生活轻松了许多,和她的交流也越来越多。我们是认识最久的朋友,也是最好的朋友。

    但我还是不愿太过接近她。

    虽然都是一起长大的,但是很多事情还是不要去回忆的好。每次当我接近她时,那些我做过的错事总会浮现在我脑海里。以至于很多时候我看到她,总要想到逃走。

    我和木棉再次相遇,是在S市。那天下着大雨,外面人很少。我走进潮湿的地铁口,正赶上她从长长的台阶下面走上来。

    我们在台阶上站定,怔怔地望了对方一会。她穿着一条水蓝色的长裙,干净清爽。而我的格子外套正在滴水,活像个落魄的傻瓜。

    我抽了抽鼻子,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好久不见啊。”

    糟了,别是要哭吧。

    但最终我还是忍住了眼泪。而她也没有哭,只是露出了一个比我还难看的微笑。

    “啊,好久不见。”

    这糟透了。

    谁知道我们在相遇之前,都经历过什么事呢。我不想被她看见我落魄的样子,可她又是为什么难过呢?

    我湿漉漉地被木棉捡回了家。她看起来神色和平时一样淡然,可是那个难看的笑容不是假的,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跟在她身后,跟着她走进卧室看她给我拿睡衣,又跟着她走进浴室看她给我试水温。

    这里还跟以前一样,可是因为年龄的增长又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我并没有到处翻看的兴趣,盯着她的背影,脑袋里闪过一大堆东西,但却一件都抓不住。

    她调好了水温,回过头来看着我。“想什么呢?”她轻声问。我自然答不上来,因为我的确什么也没想到。

    “想以前的事。”我随口答道。她却好像很有兴趣,整个人都转过来,直直地盯着我看。“那你想到哪一件了?”

    “……”我沉默了一下,“每一件。”

    “那挺好的。”她转过身继续忙自己的:“很多事我都想不起来了。”

    我继续沉默。

    普通人的记忆的确如此,只能记住所经历过的事里的某几件特别的事。而我不同,我能回想起每一件事。但也正因如此,我才会被记忆牵绊着,无时无刻不活在那些我忘不掉的事里。

    这真的是好事吗?如果真的能有人体会这种感觉,就不会有人觉得这会是好事了。

    即使只有几件特别的事,也足以维持我和她的关系,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回忆起全部的事情呢。我一直在被这些精神压力挤压着,迟早有一天会化为灰烬,这不是给人平添负担吗。

    我们都没有再说什么。她收拾了下洗漱用品,就离开了。我站在开到最大的花洒下面,湿透的长发贴在脸上,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这个时候就遇见了呢。我长长叹了口气,目光穿过百叶窗的夹缝投向灰蒙蒙的天空。

    希望明天是个晴天吧。

    我躺在她的沙发上睡了一下午,晚饭吃了她煮的香菇肉丝面。总觉得味道差了点,但究竟差到哪里了,我实在不想去回忆。

    人就是这样。当事情没有眉目的时候,总是从各个方面去摸索。而终于有了线索的时候,又会惧怕去接近真相。我不能再去想和她有关的事了,还是多想想明天该怎么办吧。

    “你怎么突然来S市了?”她一点点收起桌上的碗筷,很随意地问我。“找工作?”

    我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她还是这么懂我,我根本不需要说别的话。只能默默点点头,把手上捧着的那个小奶糕一点一点塞进嘴里,支支吾吾讲了两个刚刚面试完的公司。

    她边听边点头,我突然又有种说不出的轻松。如果不去回忆以前的事,未来的生活还是很值得期待的。至少现在我们像以前一样促膝长谈的画面,就是我幻想了很久的。我们都不是孩子了,能这样再见面的日子少之又少。她还是以前的那个她,我也还是以前的那个我,我们像以前那样很普通地闲聊,没有其他的东西影响。

    ——但我们并不会是以前的我们。自从所有的事情变成“记忆”开始,就预示着它已经发生过,并改变了某个人了。我所希望的事,根本就是要时间停在某个点上,而这是不可能办到的。

    我到底在想什么呢?我们早就不是过去的我们了。

    我耸了耸肩,露出苦涩的笑容:“没办法,我已经是大人了嘛。”

    还是别去想这些事了吧,至少我还是有权利去享受现在的。

    她怔了一下,也露出了笑容:“也是,该考虑些大人的事了。”

    我们互相道了晚安。

    我以为我又会像以前一样心事重重,没想到一夜好梦,直到天亮。早上醒来的时候,桌上只有一张字条,压在还温热的小奶锅下面。她早已经出门上班了,我吃光了奶锅里的粥,躺在沙发上发呆。

    即使我们分别甚久,我对她的依赖性依旧很强。我觉得这不好,可又实在没什么理由来反驳自己。即使再小心,也总会有揉眼睛的时候,只有她不会让我因为看见过去而感到紧张或是担忧。也只有在她这里,我能找到普通人看这个世界的感觉。

    普通地回忆过去,普通地去看那些不好的事,普通地为之感到痛苦。这和窥探别人的过去不同,这是我们共同的记忆。即便它让我感到挣扎,感到空虚,感到无可奈何,但仍旧让我觉得轻松。是毫无负罪感,毫无压力的去回忆过去的轻松感。

    可是这些东西,在她眼里,又是什么样的一副样子呢?

    那个难看的笑脸实在会让我忍不住地反应过度。对从未有过我这种能力,没有对比对象的普通人来讲,这种事情只会让人觉得煎熬吧?

    活着真是太让人痛苦了。一个人也是活着,两个人也是活着。人们总是因为想要幸福而相聚,又因为种种原因而纷纷离去。那么我在其中,又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呢?即便真的有人愿意相信,珍视自己,可这些发生过的事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恶毒地打击着人的自信心。自我贬低、自我怀疑,这世界上还有比回想过去更痛苦的事吗?

    我心烦意乱地扯过抱枕压在脸上,企图遮住从窗帘缝中勉强挤进来的一丝阳光。

    这就是无能为力的痛苦。没经历过的人,大概谁也不能理解吧。

    我在沙发上又睡着了。睡了多久不太清楚,木棉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也不太清楚。我被熟悉的香味惊醒,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厨房透出点点的光。

    我摇摇晃晃踩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咣当一声靠在门框上。她慢悠悠地拨弄锅里的菜,没有回头。

    “那啥。”我说。“我不是来找工作的,我是来找你的。”

    “我父母离婚了。”

    我觉得我肯定是醉了,可我根本也没喝酒。

    我说这些干嘛呢。

    她头也没回:“我知道。”

    我觉得好笑,她果然什么都知道,这就没意思了。于是晃晃悠悠又回了客厅,面朝下倒在沙发上。

    “我都是成年人了,我总赖着你不好。”我的脸埋在靠垫里,听起来像是感冒了:“可我觉得你比较可靠。”

    “他们都说你不可靠,可我觉得你只是没想开。”

    “我不相信你,我还能怎么办呢……”

    这声音太难听了,一点也不像我。

    “我就总是想着过去的事,明明都该忘了的。这不是很幼稚吗。”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遇到这种事?我们不能更幸福一点吗?”

    拖鞋由远及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从沙发上抬起头,映入眼中的是她离我很近的脸。

    “别去拒绝。”她蹲在沙发前,望着我的脸说,我甚至能看到她眼中我的倒影。

    “我们的人生,本来就是被安排好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左眼。

    “都在这里。”

    我听到了世界坍塌般震耳欲聋的回响。可能是我的哭声,或许又是别的什么东西吧。

    我找到比无能为力的过去,更让人痛不欲生的东西了。

    在我年少的时候,曾经以为我可以摆脱我所拥有的能力的影响。看到过去并不等于我要重蹈覆辙,反而能够提醒我少走弯路。但长大后这个想法又被推翻了,因为我突然发现,过去对人的影响并不在于此,而是那些长久的,在回想起来时感觉像是挨了迎头一棒的崩溃感。

    但即便如此,我依旧活着,对于看不见的东西,试图去寄予期待。

    可是,如果,自己能够看见未来,那又是怎样的一种痛苦呢?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那双眼睛里究竟装下了多少东西。或许是我支离破碎的家庭,或许是她的别的某些痛苦,那是我看不到的东西。

    如此这般地度过每一个夜晚,在已知的未来里,真的还存在“自我”这种东西吗?在被限定的生活里,到底是要为什么而活下去呢?

    我们能活多久呢——

    我不知道。

    人类的寿命太短暂了。一个人也是活,两个人也是活。回忆重要的人的离去固然痛苦,可预见到重要的人会离去更加痛苦。无能为力,无法改变。

    我在沙发上缩成一团,耳边只有自己的哭泣声,再没有一点属于“现在”的声音了。

    这是结局,我早该想到的。

    我最后还是离开了木棉那里。她没有送我,我们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打了招呼,很普通地告别了。

    我应该在她那里多待上一阵子的。除了我们相处的时间外,在没有对方的生活中,我们没有一刻处于“现在”。我属于过去,而她属于未来。我们各自被已经发生,和不知何时会发生的痛苦捆绑着,各自挣扎,各自悲哀。但我依然选择离开,回到我自己的生活中去。

    然后继续,从过去的起点,走向未来的终点。生命一直是个循环,我们会相遇的。我们再不必怀揣不安,只管捂着伤口笑谈这一刻,忘掉我们所执着的东西。

    但在这之前,我必须先活下去,活到那一天为止,活到她的未来变成我的过去,活到再锋利的刀也割不开我的喉咙,来告诉世界,我不会被任何事情所打败。
   
   
   
    这是我和她无声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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