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翎翎翎翎翎

是肆翎
如果能成为某种
能发出悦耳声音的鸟类
就好了

【伊双】苍穹(一)

    
「在我十岁的这一年,我想成为一只能够飞翔的雄鹰。」
   
一.
  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是他的双胞胎哥哥,罗维诺。
  “人是飞不起来的。”他皱着眉说。费里西安诺向他表示抗议,转身跑开了。
  ——人真的飞不起来吗?
  “当然可以,宝贝。”母亲说。“只要你肯勇敢一点。”她正在切配料,锅里飘出煎香肠的香味。
  他很想靠近一步,但勇敢这个词又让他退却了。
  他讨厌“勇敢”。
  很多时候,因为勇敢,他不得不去面对所有他害怕的东西。像是洋葱刺鼻的味道,即使鼓起勇气也依旧会流泪。勇敢根本毫无意义。他想。
  “可即使我勇敢了,切洋葱的味道也还是会让我流眼泪。”
  “那才不是勇敢,费里西。”罗维诺从他身边走过,越过案板上切好的洋葱偷偷叉走了一根香肠:“勇敢是即使你泪流满面,也依旧坚持着切完。”
  “现在可还没到吃饭的时间。”母亲拍了一下他拿着叉子的手,但并没有拿走。“去桌子旁边等着。”罗维诺吐了吐舌头,转身跑掉了。而母亲面对着他蹲下身来,微笑着和他平视着。
  “不试试吗?你明明可以拿到的。”
  费里西安诺摇了摇头,逃一般地迅速离开了厨房。洋葱的味道呛得他眼圈泛红。
  如果能够成为鹰的话,是不是就不用闻洋葱的味道了?他想。
  当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长着翅膀的大哥哥把他的翅膀给自己装上,可他扑腾了很久依旧飞不起来。起床后他开始有点难过,尽管梦里对方一直在鼓励他“你能做到。”
  “我真的能飞起来吗?”他轻声问镜子里的自己。
  他知道没人会回答自己,他也从来没有对答案抱有过任何期望。只是除了自己,其他的人都问过了。他们的答案各不相同,却无一例外的都是他所害怕听到的。也许我本来就做不到的。他难过地想。
  “当然可以。”身后突然传来罗维诺气喘吁吁的声音。他似乎才刚起床,头发乱糟糟的,声音却清晰而响亮。“你昨天还说人不能飞的。”费里西安诺皱起眉看着他。
  “我改变主意了。”他喘着粗气,眼里的光芒却没有半点消减。“我刚刚找到了这个,要不要一起放飞它?”
  他的手里提着一只飞鸟形状的风筝。费里西安诺的眼睛亮了起来,飞快地跳起来穿上外套跟在他身后跑出了院子。
  外面的风很大,但风筝却顺利地升上了天空。飞鸟水蓝色的翅膀被风吹动着,几乎快要与蓝色的天空融在一起。费里西安诺出神地望着风筝,却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他转过头去,看到罗维诺注视着他,把风筝的线轴递到他面前来。
  “要试试吗?”他说,表情略有些期待。“一定飞得起来的。”
  费里西安诺犹豫着接过了线轴。
  他仍有些怀疑。昨晚的梦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无论如何都飞不起来的记忆让他犹豫不决。我真的可以吗?他在心里又一次问自己。
  “你能做到。”
  罗维诺看穿了他的犹豫,看着他的眼睛,肯定地说。他微微一怔,随后认命般地紧闭上了眼睛,一点一点小心地放长风筝的线。
  我可以的。他在心里说。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我一定能做到。
  耳边突然传来罗维诺的欢呼声。费里西安诺睁开眼,看到风筝正高高地挂在天空中,小到几乎看不清图案和形状。罗维诺高兴地对他喊着什么,他一个字也没有听清。耳边响起的全是震耳欲聋的风声,仿佛此刻飞在空中的是他自己。
  「在我十岁的这一年,我想成为一只能够飞翔的雄鹰。」
  人真的飞不起来吗?
  ——当然可以。

二.
  “挑好了吗?我们该走了。”母亲在费里西安诺身边站定,弯下腰轻声询问他。
  母亲很少替他和哥哥做决定。她总是温柔地询问着本人的意见,甚至连买衣服也是这样。他几乎毫不犹豫地指向一件印着鹰的短袖,仰起头等待母亲的评价。那是一幅彩色的印画,鹰的两爪踩在一根树枝上,张开翅膀做出要起飞的样子。
  罗维诺还在考虑。母亲端详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拍了拍他的头让他去和父亲去结账。他感到有些小小的失望,但还是跟在父亲身后去了柜台。
  她很少有什么都不说的时候。费里西安诺想。她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
  他今年已经十五岁了,可他知道在父母眼里他依旧是小孩子。那个“想成为鹰”的梦想被他藏在心里,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和人说过了。
  能做到也好,不能做到也好。只要没人知道,就不会因为失败而被人取笑了。
  回来的时候罗维诺已经挑好了衣服,正在和母亲说着什么。那是一件和他同款的短袖,上面印着蓝色的背景和罗马角斗场。他走近一步想听听他说的话,却很快又站住了脚。
  “也会带费里西去吗?”
  母亲微笑着冲罗维诺眨了眨眼,说了句什么。费里西安诺没有听清,但他已经不打算听下去了。
  哥哥比他更聪明也更优秀,尤其是要比他勇敢的多。他当然能得到母亲的笑容,夸奖,可能还有他不知道的一些其他的。他越想越害怕,索性不再去想,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样若无其事地走回他们身边。
  他不是什么都没听到。可是听到一点却比没听到更加难过。那么干脆装作没听到的样子就好,说不定还可以骗过自己。
  “费里西!”罗维诺一眼扫到他的身影,以几乎光速的速度冲过来抓住他的肩膀摇晃。“我们可以去罗马看角斗场了!”他被摇得头晕,但糟糕的心情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你会去的,对吧?”罗维诺一脸期待地问他。他总是努力摆出哥哥的威严,却每次都会被一些无意识的小表情揭穿。
  费里西安诺对他点了点头,他欢呼一声,跳起来跑远了。
  到家的时候父亲开始收拾厨房里明天要用的食材。他跟在父亲身后很努力地帮他整理,而罗维诺在旁边收拾餐桌。
  在最有威严的父亲面前,他们两个都是乖巧听话的孩子。没有谁敢忤逆父亲,除了温柔的母亲。费里西安诺慢吞吞地把土豆放进筐里,祈祷父亲不要注意到自己,免得又挨一顿批什么的。
  “费里西安诺。”父亲突然出声叫他。他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仰起头看着父亲严肃的脸。
  “去把食材搬到阁楼里。今天晚上你留下了看守它们,免得被老鼠咬坏。”
  “为什么?”他出声抗议。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可想收回已经太晚了。
  “所有在敬奉祖先的日子里吃的食物都要经过月光的沐浴,这是我们家的习俗。”父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怎么会有这么不讲理的习俗?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他并不想顶撞父亲,但漆黑、藏着老鼠的阁楼让他忍不住想起了做过的各种噩梦。他很想拒绝,或是找个别的什么理由搪塞过去,可父亲如炬的目光又让他无法开口。
  费里西安诺紧咬着下唇,感觉眼泪像是大海里的波浪,打着转要从眼眶里倾泻而下。
  我不能哭。他告诉自己,拼了命地想把眼泪收回来。他真的不想哭,可流泪却像是他本能的反应一般,总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时刻。这让他没办法开口再为自己辩解,带着哭腔的声音实在让人太难堪了。
  “我去吧。”
  一直没有出声的罗维诺突然开口。他走上前来和父亲对视着,把费里西安诺挡在身后。父亲没有说话。费里西安诺隐约听到他似乎叹息了一声,随后起身走了。
  罗维诺把他拉起来,胡乱地用袖子给他抹了抹脸。他这才发现,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赶紧抬手擦了擦眼睛。
  “别哭了。”罗维诺满不在乎地说。“他就喜欢难为人。”他点了点头,几下抹干了眼泪,和罗维诺一起继续收拾东西。只是心里却慢慢开始升腾起一种烟雾般似有似无的情绪。
  为什么,被难住的只有我呢?—————————————————————
前几天在网易云上看到一个话题“哪一首歌让你看到了一生”
7 Years是我听的第一首,并且一下就被触动了。
所以这一次也想试着写一个关于“一生”或者说“成长”的故事。
大概会长一点吧,争取会在317之前写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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