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翎翎翎翎翎

是肆翎
如果能成为某种
能发出悦耳声音的鸟类
就好了

4.17-4.20练笔

    早上起来的时候,我身上的牙印又多了一个。
    依旧是鲜红色的,用清水冲洗几下就能洗掉。像是凝固的血,但我宁愿它不是血。
    这次是在脚背上。咬痕很规整,规整得总让人觉得是人类的牙印。这种地方当然也不可能有野兽什么的,我的身上也没有任何伤口。这个血牙印让我觉得毛骨悚然,又捉摸不清它出现的规律,整天整夜都心神不宁。
    第一次起这么早,狱警在我的门口转了两圈,又停了下来,敲了敲我的铁门。“起这么早?”他问。我点了点头,把那只被长长的裤腿遮掩着的,带着血牙印的脚向后挪了一点,祈祷能赶快去洗掉这个倒霉的印记。
    狱警看着我的动作,叹了口气,语气也不自觉的放软了下来:“再过两天,等检验报告出来,调取了现场监控,就可以放你走了。”
    “你也真是,大半夜不回家,总往案发现场凑合什么?这都是你这个月第二次被拘留了……”
    我一声不吭地听着他自顾自地说话,只觉得脚上被牙印覆盖着的地方极不自在,甚至有些隐隐的发痒。我知道,这肯定是我的心理作用,但换作别人,被像血一样的东西粘在脚上,肯定也不好受吧。
    狱警终于停下了他的自言自语,转身去巡视别的隔间了。他比我大了大概七八岁,总是对我展现出过度的关心。仿佛他是大哥,而我是他不学无术的混球弟弟。但我不喜欢他,他的周围总是笼罩着让我焦虑的空气。如果可以,我当然不想引起他注意,可他的目光依然时不时的落在我身上。
    说不上反感,但我绝对一天都不想多留在这。
    “喂,小子。”
    对面的房间有人踢了踢门。我循声望去,看见一张比我大不了几岁的,露出一副嘲讽表情的脸。“你吸毒?”他指了指我微微露出袖口的,零星分布着几个针孔的手臂。“你才高中生吧?”
    我默默把袖子拉了拉。
    “你怎么跟他们说的?父母虐待?校园暴力?”他来了兴趣,趴在他隔间的门上,紧盯着坐在角落里的我:“给我讲讲。”
    我不客气的眯起眼睛:“在我还没因为吸毒被抓起来的时候,你最好别这么自以为是。”
    对方讨了个没趣,冷哼了一声又缩了回去。
    我当然不吸毒,针孔是有抑郁症的大哥扎的。不过他已经死了,就在半个月前。我对他的死也没什么态度,再加上手臂上的伤,就被扣上了报仇杀人的帽子,成了整个案件的第一个犯罪嫌疑人,这也是我这个月第一次被拘留的原因。
    他对我的伤害还不够吗?要报复,看起来也是他在报复我吧。
    我并不恨他,更不至于在杀了他之后还要把他全身的皮肤都抓烂吧。听说他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估计很疼吧。我回想起那具尸体的模样,不禁打了个寒战。
    狱警在门口敲了敲门。我回过神来,看见昨天一高一矮两个审讯过我的警员跟在他身后,向我招了招手。
    “所以你那天为什么要去公园?都已经是半夜了。”
    “我只是想去散散心,家里气氛很压抑。”
    我皱起眉来。“如果我一直都关在这里,你们就要每天问我一遍这样的问题吗?”
    “检查科的报告已经出来了,可法医还没到,监控到现在也没有调出来。”高个子的女警推了推眼镜:“我们都是按流程办事的,不然我也很想放你走。”我还没开口,旁边站着的男警向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随后,他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我从堆起的裤脚中露出的,只穿着拖鞋的脚。
    我并没有等到第二次被放回家。女警站在我的面前,提着一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用生理盐水擦了那个血牙印的棉球。
    “我们在你身上发现了这次案件受害者的血。”她表情严肃。“你还是想想接下来的话要怎么说吧。”
    我面无表情。
    对面隔间的人在当天下午被保释出去了。当然,他本来也没犯多大的错。没有人会像我这样,一个月和两件杀人案扯上关系,身上还带着一个受害者的血牙印的吧。我自嘲地笑了笑,把好不容易松懈了一会儿的手伸到狱警面前,任他给我又戴上了手铐,领着我走向上午我刚刚去过的审讯室。
    审讯室里是两个提着箱子的法医,还有两三个我不认识的警察。我在他们的示意下脱掉了鞋子,把带着牙印的脚抬起来放在桌子上。屋子里开着日光灯,我盯着那只被灯光映得肤色惨白的脚,脑中浮现的是大哥失血过多而死的尸体。
    我过于配合的态度引起了其中一个法医的注意。他和旁边的一个警察耳语了一番,目送警察小跑出了审讯室,才又转过头来,打量着我脚上的牙印。女警在取证化验之前已经拍过了照,我不清楚这个擦掉了一块的牙印还有什么好看的,于是沉默地看着他,审讯室里一点声音也没有。
    “确实不一样。”
    他皱了皱眉,我听到身旁年纪稍大的法医一声叹息。
    “这个牙印,可比受害者的牙齿模型咬出来的要整齐多了,肯定不会是他咬的。”
    我面前的年轻法医点了点头:“那么,就是‘他’咬的了。”
    “我们在检查受害者的尸体的时候,也在近侧部位发现了形状相同的血牙印。”他转向我,示意我可以把脚放下了。“经检验,是白河的血。”
    我的动作顿了一下,又默默地继续低头穿鞋。
    见我没什么反应,他俯下身来,给我系上了鞋带,又拍了拍我的肩:“我们会保护好你的。”
    白河是我大哥的名字。
    他的话很好懂。无非是,这个牙印是什么标记,而我是凶手的下一个猎物。我觉得他们可能搞错了什么,因为从前天半夜发现第二个受害者的尸体开始,我一直在监狱里,根本没有机会离开,还是说他们怀疑警察是凶手?
    这挺好笑的,但我不想笑。
    我又被送回的隔间,在先离开的警察调取的昨晚的监控中,十二点到一点半的部分被人为的删除了。这里很不安全,但相比之下,别的地方更不安全。
    狱警见我一语不发地坐在角落里,显得有些担心。他敲了敲我的门,递过来一本科幻小说。“要看会书吗?”他轻声问,“总比干呆着要好。”我向他道了谢,从他手中接过了书,但根本没有读下去的心情。
    随手翻了两下,从书中掉出了一张折起来的纸。我把纸展开,只看到顶端写着什么财产转移证明,看起来是很重要的东西。就这么随便夹在书里,也太轻率了。我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纸又折起来夹进书里,把书丢到一边。
    姓林的年轻法医来看过我一次,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就离开了。我很讨厌这些形式主义的东西,但又不能拒绝,只能听他讲一些没用的废话。看着他白皙的手臂,我又开始困惑了起来。
    这是我第三次接受审讯。女警坐在我对面,表情复杂,不知该问些什么。相比之下,我神态自若,向她要了纸和笔,把写下的字推到她面前。女警皱着眉头盯着看了半天,又抬头看向我。
    我困惑的事有很多,不止这一点。
    明明是血牙印,却只能检查出血液,而没有唾液的成分,未免有些奇怪。即使是牙齿模型咬的,除了医院,也很少有能做牙齿模型的地方吧。
    我身上的血牙印不止出现过一次,而受害者的尸体早就被收进解剖室了。除了凶手,还有谁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间歇性的偷取受害者的血液,来制造血牙印呢。即使是凶手储存了血液,在这样大量的情况下,也很难保证不腐败吧。
    林法医出现的时间掐得太准,让人立刻就把目光转向如何保护这个即将受害的人,却忽略了凶手作案的不合理性。即使这些定论全部被推翻,他依旧难逃其咎。
    因为他的手臂上,有着和我手臂上一样的排列方式的针孔。
    第一次被拘留时,我曾有过疑惑。究竟是多恨我大哥的人才会把他伤成这副血肉模糊的样子,让他如此痛苦地死去?我虽然对他的死毫无触动,也不至于恨他至此,要置他于死地。但我并不打算为他报仇,这件事也始终没有进展,我甚至希望过它可以不了了之。
    但这件事最后依旧画上了句号。林法医对此供认不讳,我安全的回到了家。或许仇恨真的会使人失去理智吧,他完全有能力做得滴水不漏,又何必这样两败俱伤呢。即使他不是真的想伤害我,但他可以杀了我大哥,杀了我,自然也可以杀了我的家人。报仇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永远没有结束的一天。
    回想起那一排针孔,我叹了口气。
    可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凶手呢。摧残了别人的人生与信念,到底谁该恨谁?
   
   
    回家的时候,楼下停着一辆警车。女警靠在车头,见我回来,向我抖了抖手中的证物袋。上次的案件已经结束了,她大概是为了新的案子而来的。
    那是一张纸。装在证物袋里,露出的一角写着“财产”,其余部分被折起的一半遮住了,看不到一丁点。
    “这是在受害人口袋里发现的,上面只有你们两个的指纹。”女警啪的把手铐扣在我的手上,“白凝,你被捕了。”
    我的脑中浮现出狱警戴着白手套,把书递给我的样子,随后叹了一口气。
    我的确是“猎物”。
    但是是谁的猎物,大概现在才揭开谜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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